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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

3天前
当老师久了,总会不知不觉地染上一些口头禅。站在讲台上,常常不自觉地展现出“唐三藏”的那一面,喜欢用“唠叨”对付台下的“孙悟空”。唠叨多了,自己仿佛觉得语重心长,还衍生出了使命感。但偶尔,我会反问自己:我的唠叨,真的是为了孩子们好吗?” 上周,我们班送走了一位巫裔同学。他的家人将他送来了华小,是为了让他学习华文,多一门技艺。在二年级以前,他的华文成绩还不错,可两年的网课将他学习语言的自然环境彻底抹去。当他重返校园时,过去学习的一切几乎全都遗忘了。非常可惜,这位同学的天资聪颖,思维灵活,马来文和英文在班上都是佼佼者,但就是怎么都学不会华语。学不会华语,连带着其他科目如科学、数学、历史等通通都受到了影响。即便他能够理解这些科目的概念,但在实际评估时面对着由一堆方形汉字组成的试卷,只能投降。 但这位同学有一个天赋技能——画漫画,而且甚至是达到了痴迷的地步。在班上,只要是有空闲的时间,他就待在他的座位里拼命地画,甚至是老师上课时他也在画。有时候老师发现了,没收了一本,他很快又从书包里抽出了另一本。 他总是有画不完的漫画本。有一次出于好奇,我翻开了他的漫画本。栩栩如生,数不清的漫画人物,且还有引人入胜的情节。我和几个老师都佩服于他的画技,也佩服于他对画画的热爱。站在老师的立场,我们总是忍不住对他说“少画画,多读书”,但他也一直没有听进去。 我也变成了爱唠叨的大人 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我轻轻地给他一个拥抱,也忍不住叮嘱了一声“少画画,好好学习”。事后回想,我突然想起在我的成长过程里也经常听到别人对我说“少”干什么的话。比如小时候我喜欢读小说,常在老师上课时偷将藏在抽屉里的小说拿出来看,也因此被老师没收了好几回。在家里,我也总是拿着好几本小说或漫画摊放在家中的各个角落,有些是在窗前,有些是在客厅,有些是在厕所上的架子上。 我喜欢走到哪里读到哪里。因为这个习惯,我从小到大都被妈妈责骂,“少读漫画”、“少看小说”、“少做那些没有用的东西”。直到叛逆期时,我记得我终于回怼了妈妈一句“别人家的妈妈都希望孩子读书,你希望孩子不读书”。曾经,我们都认为看漫画、看小说是没有价值的事情。难道你的试卷会问你漩涡鸣人的必杀技是什么吗? 长大后,我当了一名华文老师,还修读了中文系,倒与当年读得杂的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当我送走我的学生时,我才发现我遗忘了热爱的力量。当我在课堂上发现学生偷看书本的时候,我遗忘了小时候那个爱看书的自己。我也变成了那些爱唠叨的大人,习惯着用“标准”去衡量那些事物是必要的,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如果离别可以重来,我希望删掉口头禅里的“少”,而能够对他说一句“继续画画,不忘学习”。
7天前
今天的画画课很特别,老师让我们先画三笔,过后跟同学交换,他们继续剩下的画。 我看到对方的画跟我不一样,并且有很大差别的时候,我心想,死了咯。 我那三条黑色是很水状的。 对方的三条是彩色,是很亮丽、很厚实的三笔。 我想死了咯,我们差别好大呀。我暗色又水。 对方又亮又厚。今天两个人真的差别好大。我要继续跟她的风格,还是跟我自己呢? 我假装附和,跟着她一样的涂抹方式,但颜色还是用我自己的。 画完,我后悔,我觉得我很不配,不应该坚持自我。看到整幅画,我开始批评自己,不应该继续画深色那三笔。我开始内耗、自责。我应该也选彩色,整幅图都五彩缤纷、欢乐才更完整,对方开心最重要,对方开心,我也开心,我要的是对方和大家开心。 这个想法对应到日常生活,我也时常怪我自己刚才不应该这么说、没有理解到对方、没有安慰到对方、逼迫到对方、鸡婆、没有帮到对方。我也时常一直这样谴责自己,下次我应该怎么样,我刚才不应该这样失控,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哭,不应该这样和哥哥妈妈说话…… 过后的分享阶段,对方竟然说,她觉得这幅画更完整了。她是颜色亮丽,但是其实内心不快乐。我是虽然颜色用得暗沉,但内心是快乐的。她觉得我“完整”了她,有黑暗时刻,但是会过去,上面的色彩点点就是表示一切过去了。 珍惜自己的独特存在 我很惊讶,原来做我自己,对方是开心的。原来我是有价值的。原来是自己的完美主义,原来是自己的想像,想像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完整开心,我完全没有看到、珍惜、学会欣赏自己的存在。我一直在批评、否定、后悔自己刚才的坚持自我。其实只是我对自己的苛责,对方并没有不开心,反而觉得惊喜。 所以,今天我学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时可以想的是——很棒,我们可以互相完整,而不是对立面的“惨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可以保有自己,同时也能容纳对方,这将更“完整”。我们不一定要一样,否则不就没有意思了? 我也学会多欣赏、珍惜自己的独特存在。每个人的灵魂就像宇宙里的一颗星星,都是独一无二并且是完美的,没有应该被磨灭或不应该存在。更多色彩更多元才使世界更丰富。 学会欣赏自己的存在,才能学会珍惜别人的不同。
2月前
我喜欢蓝雪花,其浅蓝色花瓣是温柔的颜色,就像不经意想起一个年少时的朋友,心里不自觉有一抹柔柔的蓝。 阳光温煦的清晨,我坐在厨房外的屋檐下,把从早市买回来的青菜一叶一叶摘下,一面听张艾嘉温柔唱着: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在这样的时光散漫里,我也会想起她。 初中时我常去她家学口琴。从我家骑脚车出来拐入二马路后往右走,经过铺上绿草坪的教堂直走就会看到她家。她家两层楼房子有个小阳台,粉蓝色外墙与我清晨上学路上的天空很接近。午后多风,我坐在她家院子石椅上,听她一遍一遍示范;Do吹,Re吸,Mi吹……我双手握紧口琴尝试在唇上滑动,吹吸吹吸吹吸吸……口琴是我从村里书局买来的21孔复音版,两边平滑钢片上刻着“英雄”字眼。 有时我们对坐在她家屋旁的圆形秋千,听她吹奏〈小白船〉,口琴感性音色游荡在风中,我随着节拍起伏,不自觉用我低沉的声量唱出: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风拂过耳畔。 有一次,我们蹬蹬蹬走上二楼阳台,天空湛蓝,我们站在阳台把视线抛向不远处的海,她牵动嘴角,朝空中舞动双手,沉浸在自己的天空,在午后的风里。 一个周日,她带我走入那间绿色草坪的教堂。教堂里,平时温文尔雅的她显得更平和、安稳。周日礼拜结束人潮散去,静谧的教堂只剩我们两人,她走到教堂前掀开钢琴琴盖欣然弹奏起来,那么自然。一如那些不吹口琴的午后,她也画画,让浓烈的颜料给水稀释后涂抹在画纸上。 画一幅温柔给我 那一阵子,同学的画常被老师贴在课室后的布告板上。比起同学颜色浓烈鲜艳的画,她的画总是释放一种温柔的感觉。某个下午,她说画一幅给我。我静静坐在她桌旁,看着她用水彩在画纸上绘出蓝蓝的天空,茁壮的树安静站在苍穹下,一只黑白色花狗在绿黄色草坪上追着风跑。尔后我把画定在一张厚纸皮上,用透明塑料包书纸给封起来,挂在卧室板墙上。 高中两年,我和她不同班,我也没到她家去了。中学毕业则传来她结婚的消息。这事太突然,我和其他同学一样感到讶异,更费解她为何嫁得那么仓促,甚至胡乱猜测。她的婚礼同学们都没被邀请,只听说她在那间绿色草坪教堂与一个大叔年龄的面包师傅步上人生的另一个旅程。婚后她夫妇俩在村里经营一间蛋糕店,过着属于自己的岁月静好。 如今想来,大抵她过去青春年少的心早已有所信仰、有所皈依。那年站在二楼阳台午后的风里,她似乎比同龄的我们更清楚看见属于自己的天空。 【六日情 /那些花儿01】细叶雪茄花的记忆/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2】偶尔想起蓝雪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3】生如夏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4】心中住着静电球/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 05】孤挺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 06】给自己买一株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3月前
(新加坡24日讯)新加坡女艺人范文芳自小就喜欢画画,儿子Zed也继承她这方面的基因,还会利用上课时的休息时间画画。 《8视界新闻网》报道,范文芳日前上新传媒一个谈话性节目时透露,Zed梦想有一天可以出一本属于自己的漫画书,而她不会局限孩子的创作,让他自由发挥。 她说:“Zed也会在一旁看我作画,并化身小小‘编审’,指正我犯下的小错误,尤其与动物相关的。” “Zed对动物世界充满好奇,会自发研究满足求知欲,他目前对海洋生物情有独钟。” 当插画家是范文芳的儿时梦想,她前后出过5本儿童绘本。 她说,当初出版双语绘本,是因为尝试将自己的华文绘本念给Zed时,发现当时的他对华文不感兴趣,更要求妈妈用英文念。 她觉得在学习华文的道路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父母要坚持。 她说:“我和老公李铭顺在家里是用华语沟通,而Zed每次都会好奇我们在说什么、讨论什么,而他却听不懂。” “每到这个时候,我会跟儿子说:‘你看,你都不想学华文,我们要怎么跟你解释’。” 范文芳觉得语言学习,环境氛围的制造比“霸王硬上弓”更重要,不能拘泥于课堂正式学习的途径,还应善于运用有效的途径、充分利用课外环境,来提高自身的语言水平,真正融入语言环境。 她说:“我今年的学校假期带Zed到中国北京旅游,而Zed一到了中国,就自然而然地开始用华语和我沟通。” 范文芳不要求“模范妈妈”! 今年53岁的范文芳,承认成为妈妈前是完美主义者,但是在当了妈妈后,她反而学会要放松。 她说:“以前出门时一定要光鲜亮丽、要好好打扮,现在素颜都能出门。当妈妈的这个过程,真正地去生活,你会发现自己是个社会白痴,什么都不会,有一种从零开始与孩子一同学习、成长的感觉”。 “当妈妈前,我365天不是在片场拍戏,就是在家里休息。当了妈妈后,我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曾经的自己、发现自己可以为了陪儿子放弃很多事,这是我在当妈妈前,完全想象不到的。” 她表示自己也曾害怕晒黑起皱纹,但因为Zed喜欢户外活动,所以为了能和儿子有更多的亲子互动,她逐渐开始“拥抱太阳”。
3月前
3月前
6月前
10月前
1年前
迈入新的一年,我暗下决心,多喝中国茶少喝酒,培元养气,如同飞船在外太空准备跨入新航道。 近年来偶尔会出现心力不济的状态,外在大环境看来也是挑战处处。但我始终是乐观线条粗的人,危机虽然看似处处,但桃花源深处不也是豁然开朗生机勃勃吗?我决定调整作息,少喝酒少应酬,开始泡茶重拾笔耕的磨练,持续晨泳,偶尔冥想炼心,甚至一度想捡起粗拙的画笔画出心底荒乱焦躁与不安,但隐隐然却透露预言新世界的面象,就像韩国漫画家金坎比与黄英灿笔下的《Sweet Home》极狰狞却又温柔深情的怪物电影,我突然有想画画的欲望了,想开始向老婆与女儿学习最原始的笔触。 然后我开始重看村上春树的《舞!舞!舞!》,我太喜欢这部小说了。这个浅阅读的时代,据说越来越少年轻人会愿意耐心阅读数万字以上的长篇小说,但我个人还是很喜欢,每次沉浸在长篇小说里,我仿佛潜入深海秘境,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是隐形的,所有生物继续它们的生猛生活。这部《舞!舞!舞!》书页内标示我老早在1997年的台北木栅政大书城买下,我一直以为我读完了但其实没有,这上下两册的书就随着我大学毕业移居到台南念研究所,那时候我们纪录片研究所里头至少有一半是怪胎,不合群,轻视规则,讨厌各种社会框架,其中有一位很会烤肉长得很豪迈但笑起来像个小男孩的三十多岁学长,后来没有拍出很厉害的纪录片,却在2017年自编自导拍出剧情长片《大佛普拉斯》,得了台北电影节百万首奖,后来又得了香港金像奖最佳两岸华语片。 盖在恍如桃花源秘境的研究所,像是一座怪物俱乐部,那时候我区区30岁,手里拿着轻便型摄影机心里有着许多剧本像跑马灯在轮播,但除了窝在恐怖幽静的器材大楼深夜剪片,偶尔被拉去校外四合院吃烤肉喝廉价啤酒,我的30岁世代,始终没有拍出获得掌声的作品,连自己都懒得鼓掌那种。 《舞!舞!舞!》说的是男主角到札幌寻找一家名叫《海豚饭店》的酒店,这酒店原址变成宏伟的新形态酒店,本来以为已经消失的海豚酒店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里头出现的羊男对着男主角说:只要音乐响起,就尽管跳下去吧,明白我的话吗?跳舞,不停地跳舞,不要考虑为什么跳…… 不要想太多的切实生活 我在1997年买下这部书时可能并没有看懂,直到疫情严峻的2020年待在店里穷极无聊时把书抽出来重读,读到羊男的喻示时仿佛听到远方鼓声,羊男说的跳舞和切实的生活似乎可以画上等号,就切实的生活吧,不要想太多的切实生活下去,就会看到拨开迷雾的微光。 这部充满各种死亡气息的小说,却好像是最具生命韧性的小说,读着读着像孙悟空被菩提老祖敲了三下头,硬邦邦的头壳被敲出预期外的火花,灿烂的火花。 我端出邻居安迪兄赠送的龙井茶,茶香四溢,心里好像有一小块混沌初开的石头在悄悄滚动,老迪伦的歌老早就跟我们说滚动的石头,孤身一人,不断滚动,寻找归乡之路,我比这石头幸运的是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我跟老婆说,不如让我们来静静喝一壶茶吧。
1年前
1年前
(新加坡30日讯)狮城艺人秦伟近期忙着拍摄梁志强电影《钱不够用3》,还加入梁志强与曹国辉合作的《明星直播台》当起直播主,但他不论有多忙碌,生活还是以画画为重心。 秦伟接受《新明日报》访问时透露,目前TikTok等短视频是趋势,因此,之后还会拍摄一些时下流行短片或短视频,由梁导为他们量身定做。 “画画必须要静,直播则是要动,刚好两个配合,我晚上只需花两个小时直播,所以白天还是可以画画。” 秦伟透露,他作画也有拍成视频,还会将作品上传到脸书与IG,他也做过线上画画。 “但画画不是两个小时、一天就能完成,一幅画可能要画上两个礼拜、一个月不等,一张画从构图颜色开始要挺久时间。” 秦伟坦言,画画和直播不同,“一旦有人,我就画不了,现在做起直播,一静一动,我觉得可以平衡(生活),不然我画画了10多年,活在自我世界中,会比较抽离人群,直播能和人一直互动,就达到互补。” “我如果要休息,可能一个星期做两三个直播,还是要看情况。有时候不想直播,想安静的时候,就休息(暂停直播)一个礼拜,用这时间来画画。” 秦伟笑言,他与曹国辉相识已30多年,《明星直播台》刚起步,他就义气相挺支持多些。 “刚开始学习会觉得接不上,做了之后觉得很好,因和观众互动变成好像朋友,我觉得生活就是艺术,艺术就是生活,直播也是个生活艺术品,对我也是很有意义的挑战,能学到很多东西。” 至于是否再出演电视剧,秦伟坦言暂时没有这想法,因为时间很紧凑,分给电影、画画、家人(老婆与宝贝儿子)都不够,有时会忽略他们。 秦伟还笑言,儿子不爱画画,要学习他妈妈做生意,但他对颜色很敏感,两父子会一起作画,都是玩票性质多,“小孩子这个年龄还没定下心,要10多岁才能定下来。”
1年前
1年前
我喜欢阅读,喜欢写,喜欢学外语,喜欢独自漫步。 喜欢的东西很多。有人说,在那之中,要找到那么一个闪光点,出现在所有的兴趣当中,串联起个人的喜欢。当你找到那个光点,就找到了自己,看到了来踪去路。 我喜欢文字。喜欢用一个个方块字去描绘眼前的细枝末节、去勾勒情绪的点点触动、去重塑睡梦中光怪陆离的人生。好多年前我执着于画画,盲目地相信只有线条和色彩能够把梦境刻画,不让它们被清醒的繁琐冲走。无奈画技始终没有长进。 年岁流去,这双眼睛未曾见过的那些画面依然停留于脑子的虚空中,还有备忘录,和对话框里。每每睡醒会忍不住抓起手机记录下那些奇幻的经历,跟朋友分享,或留待日后一笑。有时简单一两句不足以描述,便忍不住加些细节,黄昏中的烟雾、拉下门帘的商店、人来人往的校园,拼图似的一块块凑成所见的情景。我的灵魂曾在那里逗留。日日穿梭于不同的世界,一旦离去便无门再回。文字的微妙,留白的暧昧,引发出无限遐想,筑建起立体活生生的世界。把那些从不曾发生的记忆停留在纸上、在屏幕上。 我想我并不热爱写作,不是非写不可。忙碌一天,夜深人静之时不会牺牲休息,拿起笔创作。或许作家的梦终究与我无缘。我只是,在见到许久不见的好友、在抬头见枝叶映在云朵上、在听见弟弟睡眼惺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这些平平淡淡,却又掀起思绪波澜的时刻,想把触动留下。 感动我的终究是语言 我喜欢文字。文字是线索,线索越多,越能看清真相。每个人的所见所闻如此不同,饶是双胞胎的性格也能天差地别,心绪如此繁杂,人心难测,善恶难分,即便是至诚挚的笑容也有伪装的可能。一颗苹果,是健康,是远离医生,是巫婆所赠,是毒物。《小王子》里说“语言是误解的根源”,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相通只能依靠语言。或许会越描越黑,或许多说无益。但也有可能,再多说一句,故事的结局不是遗憾,再多写一句,雾会散开,孤寂会化成灵犀。 后来我发现,感动我的终究是语言。语言是生命,之所以生,因其能死。只要世上仍有人,即便在万万人中仅一人还在说着,它就有那么一口气,能苟延残喘。写作是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字字句句都是生命的延续。书写之时是一层,阅读又是另一层,层层铺叠,坚不可摧。它并非某人的发明,而是世代更迭的结果,流转于时空套上平凡无奇的躯壳存在在我们的生活里。只要仔细听,会听见过往每一段因缘的痕迹,会听见千百年前人们的日常。所有的所有藏在里面,替我们活下去。 这是什么样的喜欢,我是什么样的我,似乎依然无从知晓。或许,我只是个啰嗦的人。
1年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垂着眼眸问我,语气里透露着点委屈。 听着这可怜兮兮的口气,我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快要哭出来。我不是一个善于安慰的人,如果他真在我面前哭鼻子,那我能做的就是借他个肩膀吧。虽然我心里有千千万万个想法,但嘴里吐出来的还是温柔的自我介绍。我有点犹豫地问他叫什么名字,不敢期待他会回答我。 “我叫阿俊。”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吸了吸鼻子后扭扭捏捏地把一只手伸出来。白皙的脸庞明目张胆地出卖哭过的鼻子,另一只手一直忍不住揉鼻子,企图掩饰几分钟前的情绪。阿俊的手指修长,我忍不住想像他的手指在钢琴上飞快地跳跃,或抱着琵琶弹拨着琴弦。看我发愣,阿俊貌似有些苦恼,于是轻轻地“喂”了一声。我回过神,连忙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顿时感到很高兴,满意地转回头专心做他的事。我探头去看,发现他正紧紧地握着笔,目光专注,用心地勾勒出他脑海中人的模样。 我问他在画什么。他嘴里回答着问题,眼神却依然看着自己的画。无奈阿俊说话时有点含糊不清,说出来的字和字之间沾着蜜糖似的,黏乎乎地分不开。我在脑中尝试解析他说了什么,但无疾而终。我干脆拿了一张椅子坐在他隔壁,小心翼翼地请求他再多说一次。 他也没闹脾气,估计是习惯了别人这种回应方式,让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阿俊一边指着画里的人,一边指着坐在身边的其他人,嘴上尝试解释。我的目光随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不小心和他人四目相投时我便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其他人对自己手上的事明显比较感兴趣,和我笑了笑便不再搭理我。虽然我仍然听不懂阿俊说的话,但这次总算看懂了。 哦,这个是他,这个是你,对吗?还有这个有马尾的女孩,是珊珊对不对? 他看我明白了,咧嘴笑了起来。被他笑容感染,我心情也突然变得不错。这时,他伸手摸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笔,想了一想,接着把一盒彩色笔推在我们之间。 “一起画。”他说道。 好。 我在他的画上加了云和太阳,还有一棵树。他低着头继续画其他人。一个圈圈做人头,然后加上不一样的发型和不一样的服装。直到没能再添加任何一个人后,他就开始上色了。他给自己的衣服配了个红色,微笑着点头。接着又把珊珊的头发涂成青色。我自作聪明地把黑色彩色笔给了他,提醒他说珊珊的头发是这个颜色的。他把食指摆在嘴唇前“嘘”了一声,然后偷笑。我装作生气,拿了蓝色的蜡笔想要帮画里的他染个蓝发,他紧张地拿走了画纸,说了声不和我玩了。我笑了起来,把彩色笔放下。 好好,我不涂,你自己来。 他很乖地点头,然后继续专注地上色。 不高兴家人“忘了”他 据残障人士中心的人说,他除了有智力发育障碍,记性也很差。明明前几天才回了家一趟,他却坚持说他不曾回去。不管中心的人怎么解释,他就是不高兴家人“忘了”接他回去。我们刚抵达这里的时候,他正闹着别扭,气呼呼地坐在一边要画画泄愤。我一进来就看到了他。在一群老人小孩里,少年的他特别显眼。中心的人表示,这里算是他的家了。他的父母无法一直照顾他,他从小就一直住在这里。一个月回一次家,每一次只逗留一晚。然后每一次他都忘记自己曾经回家,于是每隔几天都会哭闹要爸妈来接他。 他是个18岁的少年,没正式上过学,这里的工作人员和老人都是他的老师,小孩都是他的弟弟妹妹。由于在中心“资历”算高,他总得帮忙照顾年纪更小的孩子,例如珊珊。珊珊是个9岁的小女孩,非常安静,也不爱笑。我尝试和她说话,但她不加以理会。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画画很无聊,阿俊离开了座位走向了我们。然后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懂。 中心的人说,他好奇我们在谈什么。我坦白地告诉他,我觉得珊珊特别安静。他告诉我,珊珊不喜欢说话,只喜欢跳舞。或许是为了证明看过珊珊跳舞,他也摇摆着身体,尝试模仿跳舞的珊珊。他长得高而瘦,跳起舞来没模没样,老人们见状大笑了起来,纷纷叫他别跳。他也没生气,只是随着大伙笑了起来。 看气氛来了,我们于是用手机播放点歌,然后随歌跳了起来。老人们很高兴,阿俊也笑得乐呵呵。但老人们只是在一旁拍手,并没打算一起跳舞,反而珊珊毫不畏惧地跟着我们一起跳起舞来。 跳着舞的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笑出来。中心的人都知道只有音乐能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总是用音乐来哄她吃饭睡觉。音乐一停,她又回到自己安静的世界,坐在角落抱起自己的娃娃,好像人间的事根本与她无关。 我们陪老人小孩聊天,画画,吃东西后,接着和他们一起把准备好的剪纸贴在墙上。 他们似乎很高兴墙壁贴满了美丽的剪纸,甚至还要求贴更多,结果被中心的人训斥了一番。被骂的他们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笑嘻嘻地玩闹着。 我们在那里逗留到傍晚便离开了。老人小孩站在门前和我们告别。阿俊也在里面,脸上看不出悲喜。待我们上车,他走到车门前,我把车窗拉下。 “我们还会见面吗?”他突然问。我突然感到有点难受,不敢答应于是微笑着叫他回去。他后退几步,回到屋檐下,依旧没有表情。 如果离别是一根刺,我想阿俊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可是他没办法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心痛。他无法记得相聚,无法记得每一次的天伦之乐,但他却记得每一次的分离。他永远只记得被遗弃。我以为遗忘是好事,但如果被遗忘的只有好事,我还会想要遗忘吗? 车开了。我才突然想起,忘了和阿俊好好说一声再见。我转回头,没看到他。太阳西下,他和其他人已经埋没在阴暗里。
2年前
2年前